善恶|周濂x何怀宏x刘玮x何家弘:我们该如何讨论善与恶?( 六 )


人类还有未来吗?这是一个巨大的问号,我们很难把它拉成叹号,因为这需要所有人的努力。我自己在若干篇文章和公开演讲当中提出了一个非常激进的观点,就是要用政治去锁死科技。
如今的科学技术发展,已经足以让大多数人过上相对健康和幸福的生活。当然,我们难免会遭遇一些难以承受的身体疾病和痛苦,但这是人生的常态,我们必须要学会跟这些痛苦共存。
过去这几百年里,包括最近加速发展的这几十年来,人类好像越来越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到一种极乐世界,尽可能地避免任何意义上的痛苦——无论是借助于政治的设计,还是科技的进步,人类都要把痛苦极小化,要把快乐极大化。这种趋利避害、趋乐避苦的冲动是可以理解的。但如果真正实现的话,那就与人生的真义是背道而驰。
善恶|周濂x何怀宏x刘玮x何家弘:我们该如何讨论善与恶?
文章插图
周濂
何家弘:咱们学生都有感觉,当年在高考时觉得,考上人大就会很幸福,能考上北大就更幸福了。但是,当你真正考入人大、北大,你会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幸福。你再读个硕士、博士也还是一样。假如我能挣1000万,我感觉就会幸福,实际上,当你真有1000万的时候,你还想要1个亿或者10个亿。所以,当你一旦得到的时候,你可能就没有那么幸福了。幸福在于过程,尽管有磨难,但我们在追求中能享受那种意义感。
幸福的很大一部分是成就感,记得一个美国哲学家说过,“What you are?You are not what you think you are,you are not what others think you are,you are what you think others think you are”.“你不是你认为所是,你不是别人认为你所是,你是认为别人认为你所是”。这讲的是社会行为标准对个人行为的塑造。
英国《金融时报》有差不多一整版对我的专访,谈的就是我的两顶帽子:既是法学家,又是文学家。我会开玩笑说:I'm not only a jurist but also a novelist,so I would have some novel ideas about the law。这里面的novel是双关语,一个是小说,另一个就是“新颖”。
写小说时,我总在思考性善性恶,用文学的方法去思维。我觉得人性中既有善缘,也有恶端。在社会中,真正的好人很少,但是真正的坏人也很少。年轻的时候,大家觉得都是好人多,后来大家又感叹说,社会上好人怎么越来越少,往周围一看都是坏人多。作为个体,你要满足自己的欲望,就要竞争;但作为群体的一员,要生存就要利他、利群,最典型的就是母爱,这是一种天性。
有时候,做善事也是为你自己,虽然行为本身是利他的、利群的,但你会获得一种内心的满足,或者一种安宁。如果中国社会能逐渐形成大家都以做善事为乐的氛围,上行下效,这是很好的事情。要改善社会氛围,需要好的社会环境,法律在其中起很大的作用。哲学和伦理学是一种行为导向,法律则有惩善扬恶的功能,我们需要双管齐下。
刘玮:刚才周濂提到,用政治来锁死科技;何家弘说,用法律去改善我们的社会环境;那伦理学能在这里面做什么呢?何怀宏老师怎么看这个问题?
何怀宏:伦理学主要靠的是个人的内心信念和社会的舆论起作用,另外还要努力寻求某些共识。有时候,这可能是残存的共识,人们很不容易凝聚共识。我同意何家弘所说的,你要重新凝聚共识的话,就不能太高调。足球道德要求太高调,球就没办法踢了。我也特别同意周濂讲的,做任何事情就是要考虑政治,政治有一种关键的杠杆作用。
我们可以说,首先,物质是基础。没有物质,我们就无法吃饭穿衣,没办法做其他的事情。其次,价值是主导,我们追求什么。虽然我们永远不可能完全实现你的追求,但是我们一定会比不追求时会得到的更多。最后,政治是关键,政治是直接和权力打交道的。后面还有合法的暴力,它确实往往是改变事情的关键。
4
顺应现实,又能撑开一些微小空间
刘玮:我们回到这场对话的意义,这本书谈了伦理、善恶、幸福,有很多不同的观点。这种真正的理性的、实质性的对话,对于我们每一个人的反思,对于推进社会的变革都会产生非常重要的影响。在推进社会发展进步的过程中,教育总是发挥着重要的作用,也是社会普遍关注的重要问题,几位老师肯定对这个问题也有自己的思考,能否结合自己的经历,谈谈对这个问题的看法?
何怀宏:我没有对教育做过什么专门的研究。只是说一点:教育的政策需要谨慎,要考虑人性、国情、民情,考虑人们可能的反应和对策。

推荐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