善恶|周濂x何怀宏x刘玮x何家弘:我们该如何讨论善与恶?( 七 )


何家弘:在生活中,人们常常对平等有着强烈的诉求,但绝对平等是不可能的。有人这方面能力强,那方面能力差。但是,若我们有平等的机会,社会就会走向公正、平等。在机会平等里面,教育机会平等是非常重要的,因为这是一个人成长过程中为未来成就奠定重要基础的一步。当然,教育资源的本身有局限,我们需要好的管理和技术。
这就是制度层面的问题。对现在的孩子和年轻人来讲,很重要的一个衡量标准是你考上什么中学和大学。其实,人以后的成就跟上什么学校没有绝对的关联。我们要让大家认识到,成功的道路可以有很多条。我们要给他们开辟各种各样不同的成功路径。这样的话,大家的成就观标准就不会这么单一,就不会把上什么样的小学、中学和大学看得那么重。
我有外孙子和外孙女,我也关注年轻人对下一代的培养。我觉得很多激烈的竞争都是这些年轻的家长塑造出来的。家长们都很拼命,一定得上好的小学,中学得上人大附中。家长的价值定位和追求会促成扭曲。现在年轻人教育孩子,可能还有一个倾向,老怕自己孩子以后受欺负,老怕自己孩子成为弱者,或者是怕孩子成为落入狼群的羊。其实,这对孩子的性格塑造有很大的影响。如果年轻人都想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狼,我们这个社会就是狼性的文化。
我们小时候可能会有一个基本的原则——要做好人。现在有不少人转变了观念:我这辈子不做好人,当然也不做坏人,这不好听,那就做一个恶人。因为恶人在社会中会吃香,就像最近很引人关注的某董事长在电梯旁打院士,还有人要改名叫“霸道”。像怀宏教授说的,未来怎么样我不知道,我们走着瞧吧。既然我们都不知道未来如何,我们就只能不断反思,我们寄希望于通过政治的、法律的、道德的途径,逐渐改善我们的生存环境,转变大家的观念。我们希望未来会越来越好。
善恶|周濂x何怀宏x刘玮x何家弘:我们该如何讨论善与恶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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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濂:关于教育,我最近关心的是一个非常具体的问题——中考分流的问题。我比较担心的一点是,很多孩子比较晚熟,尤其是男孩子。他们可能要到高中以后才能真正展现出理科或者文科的优势。如果在初中就分流,这会让很多孩子失去实现自我潜能的机会。作为学者,我只能借这个机会发出呼吁,希望能得到一些反馈,期待相关政策的制定,能够充分考虑相关利益人的观点和专家的意见,进行充分论证,让政策能改进得更加合理。
未来怎么样,谁都不知道。过去的种种制度,各有缺陷和不足,而面对未来,人类的想象力和制度的可能性似乎也已经被穷尽。怎么办?面对日渐逼仄的环境,我觉得作为个体来说,仍旧可以做很微小的一些尝试和努力。
何家弘刚才谈到自信心的问题,这的确是教育孩子过程中最为关键的问题之一。我女儿从4岁半开始,因为“peer pressure”开始学习小提琴和芭蕾舞,但很快我们发现,她没有这方面的天赋,芭蕾舞学了一个月后我们就果断放弃了,小提琴坚持了一年半,最后出于家庭所有成员的身心健康考虑也放弃了。放弃之后,我们有如释重负的感觉,但同时又会感到焦虑,孩子啥都不会,这以后该怎么办呢?
后来我们就采用了相对比较取巧的方式,不会弹小提琴,我们就练尤克里里,跳不了芭蕾舞,那就去跳街舞,怎么容易怎么来。而且,我们还自我安慰说,在同学聚会的场合中,弹尤克里里也许比拉小提琴和弹钢琴更能博得满堂彩;在公司聚会的环境中,跳街舞也许比跳芭蕾舞更能赢得同事们的青睐。
我举这个例子其实只想说明一个道理:现代社会可供个体逃遁的空间已经很小了,但是我们依然可以努力去撑开一些小的空间。你当然无能于去全面反抗社会制度和整体的评价体系,但是你可以在顺应的同时保持一些选择的空间。
作为家长,我们都会面临来自方方面面的、非常真实而普遍的压力以及压力带来的焦虑,如果不能拔着自己的头发离开地球,就必须做出这种小的对策和创造性的调整。
作为大学生同样也是如此。压力无处不在,焦虑如影随形,我们可以通过阅读经典理论来理解这个时代,甚至批判这个时代,但是在批判完了之后,还是需要回到真实的生活当中去,做出真实的选择。前两天我给一本书写了一句推荐语,跟大家分享一下:“不疏离,不顺从,在自己的身上克服时代,同时成为时代中的人。”
现代性是一个欲望的解放过程,无论是物质的欲望还是身体的欲望,它们都不再受到传统的、宗教的、道德的束缚。欲望成为一个越来越天然且正当的东西。不仅如此,欲望还在被发明、被创造、被肯定,现代的资本主义包括商品经济,其实就是以发明、制造和不断促进、提升欲望作为它的内在的原动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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