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物 那些在网贷中挣扎、死去的年轻人( 二 )


网贷越陷越深,最终陈东的借款平台和出借人不下80个 。据他统计,自己在“动物系”各平台借出的资金有三四万元 。
2018年10月至12月,陈东每个月面临高额的借款、还款 。陈东出示的截图显示,仅在这年的11月上旬,他就借款4次共4.5万元,分别为6000元、7000元、1万元、2.2万元,有时两笔借款中间只隔了1天;中旬又借了4次共2.2万元;下旬,又借了4.9万余元 。
而这些,只是他从个人处借到的钱 。截图显示,陈东的借款期限为7天-10天不等,借款大部分如期归还,两笔逾期1天,一笔逾期2天,当月最后的一笔借款逾期58天 。
为何借贷?
陈东和洪程都表示,一旦深陷网贷泥潭,“拆东墙补西墙”“以贷养贷”成为不少人的做法,债务越滚越大,他们已几乎忘记了最初为什么要借钱 。
手指在不同网贷平台间滑动之间,就已无法回头 。裁判文书显示,兰州特大“套路贷”案,诈骗47.5万余人,其中有39万余人曾被“软暴力”催债 。
《财经》采访人员了解到,这些借贷人中很少有人只在一两个平台借贷或只限于“动物系”网贷平台,很多人的借贷平台都达数十个,甚至有人在数百个平台借钱——手机上的网贷App挤满屏幕的一页又一页 。
洪程称,沾上网贷后,一个个还款期限到来时,“就想着怎么补上窟窿,像鬼迷心窍一样 。”在接受采访时,很多人都有类似的说法 。
至于为什么要借网贷,原因五花八门 。《财经》采访人员了解到,受害人在向警方报案时,最常见的说法是,自己当初因资金周转需要,或者手头急需用钱而走上网贷之路 。有些人会提到具体的借贷理由,有的是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或者创业需要钱;有的是还信用卡、还房贷及其他贷款;有的是刚开始工作,租房、日常需要用钱;有少数人是因为家中出事、家人生病手头缺钱;有的是转借给朋友和亲友;还有的是因为赌球、赌博、炒股等赔了钱 。
一位女士称,她在家中接到借款电话的推广,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借款1000元,到账700元,还款之后还有人问她是否再借,她表示不需要 。不久,她想给家人买礼物,正好手上没钱,无奈再次借款 。由于网贷平台使用起来很便捷,这位女士陆续在上百个网贷平台借了钱;一名男孩称,因为母亲得病,一个月得花三万多元,因没钱买药,他才去网上借款;另一名男孩称,女朋友急需用钱还网贷,他由此开始借贷……
免于现实中张口借款的尴尬、无措,在网络中借贷看似轻而易举 。很多人看中网贷平台的原因主要是放贷灵活、申请门槛低、审核快、放款快、不上征信,以及几乎所有平台所宣称的“利息低” 。很多人都表示,自己并没料到会最终陷入“套路贷”的泥坑 。
起始的借款金额多以1000元至5000元不等,数额并不高 。但经过十几次、几十次,甚至上百次周转、拆东补西后,债务如滚雪球般快速膨胀 。有人借到81万余元,还款120万余元;有人借到70多万元,还款80多万元;有人借到39万余元,还款50多万元;有人借到约5万元,还款近20万元 。
很多人的收入并不足以偿还这些高利贷 。有人债台高筑后,才发现“好像怎么都还不完”,甚至最后没钱给孩子买尿不湿 。
《财经》采访人员了解到,陷入网贷的大多都是普通的上班族,他们的收入通常只有几千元,有的从事公职,有的漂在异乡打工,这些人中有各行业的上班族,甚至还有养猪的农民、警察等 。
《财经》采访人员在采访中还发现这样一个案例,有一名银行职员陷入网贷,她的同事、领导收到催收电话后,这名银行职员从主管被降级为一般职员 。其实,借贷者还有相当一部分并没有工作和收入 。
不可承受的债务
最初的借贷便捷过后,逐渐累积的债务变得沉重,直至不可承受 。
2018年底,借贷累积20多万元后,洪程一听到电话响或短信提示就害怕,“百分百是来催收的”,他甚至需要在酒精的麻醉下才能入睡 。眼看从公司挪钱还债的窟窿已无法堵上,洪程爬上六层楼的楼顶,准备跳楼 。所幸,他及时被警察从楼顶上救下 。
在洪程留下的“遗言”中,他的父亲才知道儿子欠下了网贷后,最终四处筹钱,一次性帮他补上了这个窟窿 。洪程的父亲是公职人员,“他说自己活了50多岁,从来没借过钱,第一次因为儿子低头哈腰地跟别人借钱 。”洪程说 。还完贷款后,洪程过了一个踏实的春节 。
【人物|那些在网贷中挣扎、死去的年轻人】同在2018年12月,陈东的逾期欠款增多,他的父亲和众多亲友接到催收人员的电话,借贷的事情无法再隐瞒 。陈东称,接到父亲让他回家的电话后,他在网吧待了一夜,最终决定“坦白”,并梳理借贷数额 。他的家境并不富裕,父亲做装修,母亲在工厂打工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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