枭雄袁世凯大总统之路 为何没成中国的华盛顿?( 三 )


在众多举措取得阶段性成功后,袁世凯更执拗地向王座迈进,而1914年12月23日的祭天,让这种取向得到了毫无保留的展现 。古往今来,对天的崇拜是皇家的特权,因为只有天之子——皇帝,才能代表万民,向万物的最高主宰发声 。“如果粮食歉收或颗粒无收,政府肯定要为全国的农民负责 。祭天不一定会带来好收成,但它一定至少能使政府摆脱责任 。”内务总长朱启钤向美国公使解释,就这样,在消弭了“国际友人”的质疑后,12月23日破晓,大总统身着元帅服出现在天坛的圜墙外 。
袁世凯换上了皇家紫袍,紫袍上有十二章龙纹 。在其它每个环节中,盛大的排场都让仪式宛如一场权力的表演:和明清时期的做法一样,前往天坛的道路上铺满了黄沙,官厅、商铺高挂国旗;身穿缀星蓝底长袍的两百多名乐师不停演奏,紧随其后的是浩荡的百官队伍,只有祝文中的“中华民国”提醒人们,东亚最大的共和国即将被一个王朝取代 。
民初政局的紊乱,让很多人宁愿用善意来揣测险恶的意图,但即使最乐观的期待,也随着年底修正后的《大总统选举法》的颁布而渐渐消失 。根据此选举法,大总统任期十年,不仅连选连任毫无限制,而且可以传给子嗣,使袁世凯的地位无异于皇帝 。《大公报》说:“此总统之所以尊于帝王欤?”《申报》说:“诚使以举国所以筹备祀天之经费,尽移之以赈济江皖、山东之灾民……吾民之受实惠当万万倍于虚文靡节之典重辉煌 。”美国公使芮恩施更加直言不讳:“袁氏正在趋于僭取帝位 。”袁世凯的1914年在躁动中开始,并在更加剧烈的躁动中缓缓落幕 。
并非拿破仑
“愿公为华盛顿,毋为拿破仑”,革命党人曾在1912年发出这样的期待,但现在,所有人看到的,却是“华盛顿”沦为欲望的奴仆,至于他治下的国家不仅没有因此挣脱泥淖,反而走向了更剧烈的动荡与纷争 。
历史的剧本有时上演两次,第一次是正剧,第二次是闹剧 。接下来的场景我们耳熟能详,渴望成为拿破仑的袁世凯注定将在徒劳的模仿中头破血流——这不只是他没有取得过奥斯特里茨式的胜利,更重要的乃是正剧一定是历史的必然结果 。在正剧中,登场的力量没有丝毫的做作和扭捏,因为其背上自有时代的烙印;至于第二次上演,则分明是一种模仿,更何况彼时彼刻已没有了前一次的机缘巧合 。
诚然,拿破仑和袁世凯的专制,都是保守主义、臣民情结和政局纷扰的产物,两者的结局也几无区别,只是后者的登台较前者短暂得多 。在其中,也有各路人物粉墨登场,也一定严丝合缝地照前一次的剧本进行排练,只不过,模仿终究是模仿,必定要穿帮的,带给充当观众兼演员的人民的,也注定是捧腹而非心潮激荡 。
也正是这场演出,让作为政客的袁世凯,将人生的不同侧面展现了出来,他或勤勉以至可敬,或贪婪到令人不齿,关于身后是非如何评述,学者们大可见仁见智,但学术领域的袁世凯不是公众眼中的袁世凯,因为公众的观念是简单且淳朴的:社会必须向前,至于其方向,又一定会以其它国家的发展模式作为参照;更何况100年前那场轰轰烈烈的复辟,没有带来好处 。
1914年的故事当然不是剧目的全部,在经历了漫长的折磨之后,主角终于在1916年6月6日上午10点黯然从舞台上消失 。有人哀伤他的故去,但更多的人是在欢庆 。20天后,送葬的队伍离开北京,被紫袍包裹的尸首精心地安置在棺椁中,而这紫袍,又曾被他在1914年祭天时穿过,是那个多事之秋留给他的纪念,它将永远覆盖着那具尸骨,长眠在安阳北关坟冢的地宫里,并将在未来100年里,随着他的一切一起腐朽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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