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石男 东林党人分权运动与明朝灭亡( 三 )
到东林党衰落,复社崛起,抱团取暖之流弊更甚 。复社又称小东林,但其组织较东林更为严密 。创始人张溥十分注重组织的联合与统一,“成于数人之志,而后渐广以天下之意” 。在士人自下而上的分权方面,复社的表现确更突出 。张溥终生“曾未一日服官”,里居在乡,却可以与复社大佬一起“遥执朝政” 。复社成员在国家体制中的渗透也越发显著,譬如周延儒再召入阁,即全由复社策成 。在政治运作上,复社的力量超过东林党,主要在于前者多为在朝或在野官员,后者却是无功名生员与官员的联盟,政治参与的社会层面更广,自下而上的分权效果也更显著 。复社统一各社,更显示了不受国家控制的社会力量的横向整合,意味着社会政治由单维趋向多维 。
然而,在分权的运动中,知识分子也可能为权力腐蚀 。复社以制艺选文立社,本是士子读书会文的地方,后来却沦为势利场所 。当时读书人凡是入复社,就有中科举的希望 。复社的两大台柱子,张溥与张采,前者称西张先生,后者称南张先生,常人谁也不敢直呼其名 。二张实是科举利益联盟的寡头,通过公荐、独荐、转荐等手段把持岁试 。局外者常根据二张之荐在考前私拟等第名数,及榜发后八九不离十 。复社既有登龙门之术,自然吸引广大士子加入,拥有雄厚群众基础,而“保送”复社中人得中科举,又能增加庙堂内自己人的说话分量,长此以往遂形成强大气场,然堕落也正自开始 。明亡后,不少复社中人不能保气节,与在科考中长期舞弄关节或也有不小干系 。
“明亡于党争”之再审视
今人常有“明亡于党争”之说,尤有对东林党的苛论,似乎其罪孽甚至大过阉党 。这实在是不通之论 。
诚然,东林党、复社等对明亡并非无责,当时夏彝仲有段议论颇为持平:“二党(笔者按:阉党与东林党)之于国事,皆不可谓无罪……东林中亦多败类,及攻东林者,亦间有清操独立之人 。然其领袖之人,殆天渊也 。东林之持论高,而于筹敌制寇卒无实着 。攻东林者自谓孤立任怨,然未尝为朝廷振一法纪,徒以忮刻胜,可谓之聚怨,不可谓之任恐也 。其无济国事,两者同讥 。……若两党之最可恨者,专喜逢迎附会,若有进和平之说者,即疑其异己,必操戈随之,虽有贤者,畏其辨而不能持,亦有因友及友、并亲戚门墙之相连者,必多方猜防,务抑其进而后止,激而愈甚,后忿深前,身家两败,而国运随之 。谓皆高皇帝之罪人可也” 。这段话对东林党之毛病可算说得痛切,但也未肆意放大,任意栽赃 。
实际上,明亡原因相当复杂,既有传统史家钱穆、傅斯年、郭沫若等指出的西部的李自成起义和北方的边患等表面原因,也有后人指出的瘟疫、大旱等天灾的偶然因素,更有帝国政治、经济、社会结构等深层原因 。美国学者彭慕兰将明亡归结于“国家能力的持续下降”,有学者进一步解释了其原因:一是中国封建势力的变本加厉,所谓官无封建而吏有封建;二是儒学蜕化为道学,精英阶层对于经济财政司法一片茫然,无法承担由宗法国家向近代民族国家的转换;三是豪门巨富与新兴商人的勾结,土地兼并未能抑制,市场垄断复又加剧,造成生产者和一般小农流离失所,生产力大幅度下降;四是税收长期无着,无以养兵,故武备废弛,不堪一击;五是明朝金融很大程度上依赖美洲的白银流入,而美洲白银的出口又在1630-1650年间剧烈下降 。
【宋石男 东林党人分权运动与明朝灭亡】俱往矣,明亡已367年 。现在看来,东林党、复社等晚明党社,以“天下公议”聚集以士人为主的地方力量,尊重朋友的平等关系,形成社会组织的横向联系,并通过扩张言路、书院讲学及干涉人事、影响科考等手段,开展对皇权的分权运动,虽然在君权的恣意、阉党的残毒以及自身的缺陷等因素下不免于失败,但毕竟是中国近世影响深远的具备初级民主形式的运动,甚至可能意味着市民社会在中国的发端,而其间蕴藏的知识分子“天下为公”的社会责任感、公共良心及经世致用的理想,至今仍闪现出不绝如缕的光芒 。然而,在朝廷的架构内想着天下的事,毕竟是他们最深刻的悲剧所在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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