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历史上与民国为敌的大清遗老郑孝胥( 二 )


郑孝胥是1911年10月11日得到武昌首义的消息的 , 此时他正在京城参与厘定官制 。第二天 , 接到一个电话后 , 他急急忙忙赶往京城内的一座府邸 , 镇国公载泽和邮传部尚书盛宣怀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。三个人议论起武昌的情况 。郑孝胥提出了几点建议 , 首要的第一条 , 是以兵舰速攻武昌 。盛宣怀则依旧对铁路放心不下 , 他当场给湖北都督瑞澂打了个电话 , 让他一定要“力保铁路” 。当然 , 这与郑孝胥不谋而合 。然而 , 郑孝胥很快发现 , 现在的情形早已不是保铁路那么简单了 。当武昌起事的消息像病毒一样蔓延开来 , 京城上上下下 , 很快陷入了一种恐慌的气氛中 。10月15日 , 郑孝胥翻开日记时的心情想必是沉重的 , 他写道 , 昨天 , 数万人涌向大清银行挤兑 , 大清钞票在城中已是废纸一张 , 买东西只能用银元 。又有谣言称京城将有变 , 居民们相继出城逃难 , 以至于火车已经坐不下了 , 内外城随即戒严 。五天后 , 一个日色黯淡的午后 , 郑孝胥接到了朝廷一纸书写潦草的谕令 , 让他马上回任湖南 。当天下午 , 他去琉璃厂买了一串朝珠 , 带在身边 , 好像全然没有在意老大帝国的末世之象 。
10月26日 , 郑孝胥再次登上一艘南下的渡轮 。不过此时的情景 , 与数月前他赴任时真是天壤之别 。在第二天晚上的日记中 , 郑孝胥的情绪再也无法克制 , 他冥想万端 , 种种悲苦凄凉 , 一起涌上心头 。他写道 , 政府之失 , 在于纪纲不振 , 偷安苟活 , 但是还算不上暴虐苛政 。现在依旧是改革行政的年代 , 而不是覆灭宗祠的年代 。倡言乱事 , 就是流毒全国 , 绝非“仁义” 。10月29日 , 渡轮开到上海 , 郑孝胥得到消息:湖南谘议局已经成立 , 盛宣怀已被革职永不叙用 。时局至此 , 他自然已经没有必要去上任了 。郑孝胥索性在其上海的寓所“海藏楼”住了下来 。形势的发展让人眼花缭乱 , 有些事情 , 是怀揣孔孟之道的郑孝胥始终无法理解的 。当他得知立宪派领袖张謇已经转向支持革命 , 出离愤怒 。他大骂道 , 南方士大夫毫无操守 , 有所谓“失心疯”者 , 就是如此 。遥想当年 , 张謇筹办大生纱厂最困难的时候 , 郑孝胥是少数陪着他徜徉于上海马路上、排愁分忧的莫逆之交 。
同时 , 他也不甘于寂寞 , 在上海住了一阵子 , 就开始在日记中抱怨道 , 现在各省群雄并起 , 已无净土 , 只有他袖手旁观于“海藏楼” , 这难道是天意不让他进入这摊乱局吗?他觉得 , 只要让他与闻世事 , 必有过人之处 。“余今日所处之地位 , 于朝廷无所负 , 于革党亦无所忤 , 岂天留我将以为调停之人耶?”事实上 , 自从革命爆发后 , 郑孝胥的行事便带有左右逢源的特征 。他建议朝廷派海军速攻武昌 , 然而当萨镇冰率领海军压境时 , 他又按照东南名绅赵凤昌的意思 , 给萨镇冰去信 , 劝他不要使生灵涂炭 。12月9日 , 朝廷谕令 , 准许人民自由剪发 , 当天 , 郑孝胥就带着儿子把辫子剪了 。这似乎都说明 , 他试图积累信用 , 伺机“用世” 。
但是 , 这依然是郑孝胥的一厢情愿罢了 。就在南北谈判时 , 一张传单也开始在上海悄然流传 , 上面绘声绘色地说 , 最近袁世凯派了人携巨资跑到上海 , 邀请各报馆主任吃饭 , 运动他们在报纸上反对共和 。席间 , 郑孝胥最为激烈 , 他破口大骂革命党人道:“小孩子们何能成大事!”尽管这个秘闻后来被证明是讹传 , 但由此可见郑孝胥在时人心中的形象 。传单散发后 , 郑孝胥开始频频受到革命党人的威胁 , 有的甚至说道“三日内必杀汝 , 今日晚间可至门外试之” 。如此 , 出山“调停”之愿望自然胎死腹中 , 郑孝胥只能避居海藏楼 , 坐看花开花落 。生于末世运偏消 , 他早已被时代远远地甩在身后了 。1911年11月14日 , 郑孝胥对昔日部下所说的一段话 , 大概可以作为其心态的注脚:“世界者 , 有情之质;人类者 , 有义之物 。吾于君国 , 不能公然为无情无义之举也 。共和者 , 佳名美事 , 公等好为之;吾为人臣 , 惟有以遗老终耳 。”无论从道义还是现实 , 他都只能当大清的遗民 。12月18日 , 郑孝胥深夜四点起床 , 抄写《伯夷列传》 。其时 , 窗外风雨大作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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